夏目漱石:我是猫,哀于无法与人类抗衡

2016/6/13 18:46:38

来源:文学报    

  夏目漱石(なつめそうせき,1867-1916),本名夏目金之助,笔名漱石,取自“漱石枕流”(《晋书》孙楚语),日本近代作家,生于江户的牛迂马场下横町(今东京都新宿区喜久井町)一个小吏家庭,是家中末子。

  夏目漱石在日本近代文学史上享有很高的地位,被称为“国民大作家”。他对东西方的文化均有很高造诣,既是英文学者,又精擅俳句、汉诗和书法。写小说时他擅长运用对句、迭句、幽默的语言和新颖的形式。他对个人心理的描写精确细微,开启了后世私小说的风气之先。他的门下出了不少文人,芥川龙之介也曾受他提携。他一生坚持对明治社会的批判态度。

  鲁迅说:“夏目漱石的著作以想象丰富、文词精美见称。早年所登在俳谐杂志《子规》上的《哥儿》、《我是猫》诸篇,轻快洒脱,富于机智,是明治文坛上新江户艺术的主流,当世无与匹者。”

  今年是夏目漱石逝世100周年,重读他在作品中发出的真知灼见,对于今天的时代仍是有益的观照。

  长篇小说《我是猫》是夏目漱石的代表作。这部作品写于1904年至1906年9月,1905年1月起在《杜鹃》杂志上连载,不久,编成上、中、下三册出版。颇受当时好评。夏目漱石为发泄多年郁愤而写成的长篇小说《我是猫》,淋漓尽致地反映了二十世纪初,日本中小资产阶级的思想和生活,尖锐地揭露和批判了明治“文明开化”的资本主义社会。这部作品是以一位穷教师家的猫为主人公,以这只被拟人化的猫的视角来观察人类的心理。这是一只善于思索、有见识、富有正义感又具有文人气质、但至死也没有学会捕捉老鼠的猫。

  一切安乐,无不来自困苦。

  原来人哪,对于自己的能量过于自信,无不妄自尊大。如果没有比人类更强大的动物出现,来收拾他们一通,真不知今后他们的嚣张气焰将发展到何等地步!

  人哪,为了消磨时间,硬是鼓唇摇舌,笑那些并不可笑、乐那些并不可乐的事,此外便一无所长。

  现代人的密探倾向,原因全在于个人的自觉心过分的强烈。

  一般人认为随着文明的发达,杀伐之气没有了,人与人的交际也稳当得多了,其实这是大错特错的。自觉心这样强烈怎么会稳当呢。这和相扑的力士,在比赛场地中互相揪住对方摆出不同的架势没什么两样嘛。在旁人看来以为这是极平稳的,而角力双方的本人不正是暗中使用极大的力量吗?

  凡是人类学,都是为了研究自我。什么天地、山川、日月、星辰,都不过是自我的别名罢了。任何人也找不到舍我而他的研究项目。假如人们能够超越自我,那么,当他超越的刹那间,便失去了自我。而且,研究自我,除非自身,是不会有人代为付出心血的。再怎么想研究别人或盼着别人研究自己,都是无稽之谈。因此,自古英雄无不靠自己。

  世上再也没有比寂寞更令人难耐的了。假如没有点什么刺激,活着也是够乏味的。活着可真苦啊!捉弄人,便是引起刺激的一种娱乐。但是,如果不惹得对方有些恼火,焦急或尴尬,就不成其为刺激。因此,自古以来热衷于捉弄人的只有那些像个昏官似的不懂人心、无聊透顶的家伙,或是头脑简单,除了自己开心一切都无暇顾及、而且有劲没处使的顽少。

  举目人世,越是凡夫俗子,越是格外地横行霸道,一心要爬上并不称职的官阶,而这种性格,早在孩童时期就完全萌芽了。既然因袭已久,绝非靠教育和熏陶便可以矫正,还是趁早断念的好。

  边走边想:人们脱掉短褂,多点裤衩,赤条条的,努力争取平等。可是,在赤条条的人群中,又跳出来个赤条条的豪杰,制服了群小。可见,不管怎么脱得赤条条的,可是不可能获得平等的。

  从1908年7月25日到8月5日,《梦十夜》连载于《朝日新闻》,它是由十篇短篇小说组成的,主要记述了十个光怪陆离的梦,反映了漱石对爱情、艺术、社会等问题的深刻感悟。这部作品在漱石的文学创作中具有承前启后的作用,莫定了其后漱石的长篇小说的基础。1910 年,《梦十夜》被收入《四篇》由春阳堂出版。《梦十夜》以其神秘诡异、奇妙瑰丽的特点备受人们喜爱。

  我拣来陨落的星星碎片,轻轻地放到泥土上。星星碎片是圆滑的。或许在长时间从天空坠落过程中,磨掉了棱角才变得光滑吧,我想。抱起它放到泥土上的时候,我的前胸和双手也稍稍暖和了一些。

  我老早就觉得自己是会跟妖魔打上照面的,作为懦怯者的一份特权。我的血液里,至今仍流淌着许多来自先祖的迷信。当文明的肉体在社会的锐利鞭笞下日渐萎缩之时,我对幽灵却常常深信不疑。

  我终于醒悟到,明治的木头里,是怎么也不可能潜埋着金刚的。于是,运庆何以要活到今天,这里边的道理,也便恍然有所领悟了。

  静为之性,心在其中矣;动为之心,性在其中矣;心生性灭,心灭性生。

  白、黑、黄、蓝、紫、赤,几乎所有的明艳色彩,都有如大海涌起的波纹,在幽深的洞穴地下,幽微但却美丽地蠕动着,仿佛杂然并陈的五彩鳞片。

  长篇小说《心》发表于大正三年(1914年)4月,是作家夏目漱石后期代表作之一。他长期受胃溃疡的折磨,明治43年(1910年)在伊豆半岛的修善寺疗养期间,病情再度急转直下,引起胃痉挛,大量吐血不止,陷入不省人事的“30分钟死亡”状态。经历了这场在死亡线上苦苦挣扎的体验,他一改原先俳谐式、游戏式的创作风格,从正面探求人生,着重人物的心理描写和分析,把笔锋直接转向剖析明治时代知识分子中利己主义者可恶、可悲、可叹的孤独内心世界。“

  我们的心,如此空虚,有如此充实,循着心里想的,有时如此善念,又是如此恶毒。

  我们最想的还是在恋人,在信赖的她面前留下我们最光辉的一面,有些时候,善意的谎言减少了人生的摩擦,又有些时候,开诚布公的真实却如此诱惑我们追寻真善美的心。人就在不断的选择的矛盾中,戴上面具,焚烧过去,武装自己。

  我宁愿忍受现在的孤独,而不愿忍受将来更大的孤苦。我们生在充满自由、独立和自我的现代,所复出的代价便是不得不尝尝这种孤苦吧。

  我这颗抱着已经死了而活下去的心,时常由于外界的刺激而激奋起来。但是,当我正决心向一个方向冲出去的时候,好象不知从哪里钻出一股可怕的力量,突然紧紧地揪住我的心,使我丝毫动弹不得。而且这股神奇的力量压抑着我,似乎在说,你是个没有资格做任何事情的人。于是,这一句话就使我顿时颓唐了。过了一会儿,我正要重新振作时,又被紧紧勒住。我咬紧牙关,怒吼道,为什么总是纠缠着我!这股神秘的力量冷笑着说,你心里很明白嘛!我又变得沮丧了。汉诗&俳句选漱石为日本近代文学大家,尤以小说名世,二十世纪初以来,其作品多译介入中土,读者甚众。漱石不仅精于日本古典及英国文学,于华夏文化亦有极深造诣,十六岁起即大量阅读汉籍,并撰作汉诗文,被誉为和汉洋三才兼备。漱石汉诗文生前未结集,殁后日本所出各版文集皆收録有汉诗文卷,其中以岩波书店一九九五年版《漱石全集》最为完备。

  “谁知今日惜花客,却是当年剑舞人。

  驛馬鈴聲遠,行人笑語稀。蕭蕭三十里,孤客已思歸。

  恰似泛波鷗,乘閑到處留。溪聲晴夜雨,山色暮天秋。家濕菌生壁,湖明月滿舟。歸期何足意,去路白雲悠。

  离愁别恨梦寥寥,杨柳如烟翠堆遥。几岁春江分袂后,依稀织月照红桥。

  行到天涯易白头,故园何处得归休。惊残楚梦云犹暗,听尽吴歌月始愁。绕郭青山三面合,抱城春水一方流。眼前风物也堪喜,欲见桃花独上楼。孤云无影一帆去,残雨有痕半塌沾。

  马夫歌声处,白发对暮春。

  春寒幕树,挂着子季子的剑。

  人死转生鹤,高洁又清和。

  雾都黄昏时,恍动他身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