孤岛:一个人的圣经

2016/3/30 9:54:23

  

  诗和远方已被乌托邦化了。在现时代,这两个词语指向了一个似乎不能抵达的精神家园。大家都不读诗,也不谈论诗了,正如李瑾在《孤岛》前言中所说,现代化使得“个人不得不在空旷的自由和孤寂中,承受莫大的精神重负”。诗歌,曾经被视为民族神话和精神掩体的文学样式,似乎已走向终结。这种意义上,《孤岛》的出现,是一次诗歌自觉事件和一次精神寻根运动。

  粗读他的诗集,个人觉得,《孤岛》会成为一定意义上的一部标杆性作品,作者也会凭作品成为诗坛有重要位置的诗人,因为它提醒我们,诗歌原来可以这么写。这本厚度超过800页的集子中,作者用11卷、405首诗再现了汉语的质感。尤为重要的是,李瑾丰富地创造了戏剧体、日记体、书信体、年谱体、回忆录体等体裁,并以新诗的表现手法,解构和重建了《诗经》、《孟子》、《山海经》、《尚书》、《公羊春秋》、《楚辞》、《水经注》、《庄子》和《水浒传》、《西游记》、《聊斋志异》等经典著作。此外,还为古今中外文化人物和山川风物作了百幅“现代性”素描。后现代文化的突出特点,是历史意识的丧失和“不在场”。而他的作品立意深远,气象万千,蕴含着中国历史和传统文化的特殊景致。这一努力,是有价值和贡献的。

  李瑾的创作,习惯于以对人间世俯视的姿势展开。他在一首诗中说:“时间一路向西/它比人们更懂得尘世的秘密//看着指针在原地不停地转动/我欲言又止。”借助于诗歌,他以落寞和喟叹抵达了自己以及整个世界的焦虑。但是,他并没停留在器物对人性压抑的描绘上,物欲现代性的快感、孤独和紧张,都被他用诗歌给予了反拨:以人的自然性反观人的现实性,用终极关怀修缮消费时代的心灵孤岛。可以说,他在用诗歌寻求对抗异化的方法,建立起理想生活的精神图式。他的诗歌带有强烈的探索精神和突破意识,是一个了不起的自然和自我的叙述者,他用笔揭示了世界的真相,并将终极关怀深刻地镶嵌在流水般的文字里。

  让人感到惊讶的是,李瑾表现出一种语言的魔力和弹性,形成了自己独特的体系和风格,在浮躁的时代,做到这点太难了。在集子中,他几乎将各种流派探索了个遍。他的诗是真正的“诗”,可读,耐读,又回味无穷。他写道:“植被和时令相互搀扶又若即若离/在湖水面前/我既不着相也不悲喜/只是两手交替着扶住若无其事的钟/让无边微波喂养身如空山的自己。”他对生活的体验和表达,不是歌唱的或私语的,他试图用诗歌摆脱宏达的叙事,进而和各种世俗面相作出告别。在诗集中,我看到了作者这样一个形象:背负着故乡和高处,以本雅明所说的“漫游者”的姿势,寻找着文化家园和自己的“根”。而对“根”的寻找,是当代思考者一直在试图完成却无法实现的任务。

  李瑾对诗歌的理解是深刻、独到和凌厉的。他在后记中说:“迄今为止,我还不知道诗是什么,怎么写诗,何为好诗,……诗是语言,又不是,而是一种洞察,一种气质,一种内心的镜像,诗骗不了自己,也骗不了别人。”这种“不知道”恰恰是一种洞悉,诗歌作为一枚镜子,通过李瑾丰富的想象力和多图层的表达,被用来观察现代性变异和影射无序化生活。

  诗歌,是个体与社会关系的一个截面。在这个截面上清晰地标出心灵和远方,不是李瑾一个人的事情,而是《诗经》产生以来,历代诗人尤其是处于消费时代的诗人的精神传统和向度。